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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盅兩件」、「水滾茶靚」,香港人愛到酒樓飲茶吃點心,飲茶早已成為香港的飲食文化之一。香港歷史掌故專家鄭寶鴻透露,早年香港的茶樓與酒家原來壁壘分明,而酒家與風月場所的發展相輔相成。位於旺角的倫敦大酒樓仍保留龍鳳大禮堂,成為遊客「打卡」熱點,在1970至1980年代,龍鳳大禮堂是婚宴的標準配備,為何在新式酒樓已難復見? 

香港人愛到酒樓飲茶吃點心,飲茶早已成為香港的飲食文化之一。
香港人愛到酒樓飲茶吃點心,飲茶早已成為香港的飲食文化之一。 

鄭寶鴻表示,廣東人的飲茶文化早於1840年代開始,「飲茶的茶客主要是廣東人,後來這種廣東飲食文化吸引內地不同省份的人,令外省人也喜歡飲廣東茶。」他指香港第一間中式茶樓,是1846年在威靈頓街開業的杏花樓,後來搬到皇后大道中,一直經營至1930年代。「1920至1930年代,香港的茶樓發展如雨後春筍,高陞、添男、多男、陸羽等都在此時開業。」 

廣東人的飲茶文化早於1840年代開始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
廣東人的飲茶文化早於1840年代開始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 

昔日「茶樓」與「酒家」原來並不相同,「早期茶樓只做早市,由早上4時營業至下午4時;但酒家只做晚市,由下午5時營業至凌晨2時。」鄭寶鴻說,到了1910年代,很多茶樓也經營晚市,酒家亦搶佔午市甚至早茶時段,後來兩者界線已變得模糊。 

鄭寶鴻又指,在19世紀,茶樓較酒家多,到了20世紀,酒家和茶樓的數目已不相伯仲。茶樓集中在中上環區,後來發展到堅尼地城,至20世紀初更擴展至灣仔;而酒家早期則集中在風月場所區,即石塘咀、水坑口街及皇后大道西一帶,禁娼令實施後,酒家也散落在其他地區如灣仔開設。 

早年的茶樓多姿多采,除了飲茶,亦有多元化的娛樂活動。鄭寶鴻笑言,1920至1930年代,茶樓有很多歌女唱曲,亦有大戲表演,「不少茶樓有位置供人懸掛雀籠,有些雀籠友更會進行鬥雀賭博。」他舉例指蓮香樓曾掛起大棋盤,供人表演棋藝,亦有象棋博奕,「當時茶樓也有很多低下階層來討生活,售賣雜物、文具等,最普遍的是賣馬票及政府獎券。」鄭聽說在上環金華酒家,曾有客人中了價值一百多萬元的馬票,開心得向馬票女郎賞賜了數千元。 

昔日不少茶樓有位置供人懸掛雀籠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
昔日不少茶樓有位置供人懸掛雀籠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 

今時今日,在樓面服務客人的多數是女服務員,鄭寶鴻表示,在1950年代,捧着蒸籠出來叫賣的多數是男士,後來才聘請一些年輕女郎負責,「為了方便點心妹工作,便向她們提供點心車叫賣。」現時不少酒樓淘汰了點心車,但在倫敦大酒樓仍能見到它們的蹤影。 

為了方便「點心妹」工作,茶樓後來提供了點心車叫賣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
為了方便「點心妹」工作,茶樓後來提供了點心車叫賣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 
倫敦大酒樓仍有點心車叫賣的服務。
倫敦大酒樓仍有點心車叫賣的服務。 

「百多年前的點心紙,最基本的山竹牛肉、蝦餃、燒賣及叉燒包也有。」鄭寶鴻指,在19世紀後期,香港承傳廣州「不時不食」原則,推出「星期美點」,即每星期按時令更換點心款式來吸引食客。他表示現時很多茶樓酒家都已沒有「星期美點」的慣例,但中環的陸羽茶室仍有提供。至於倫敦大酒樓目前保留了不少懷舊點心款式,例如沙翁、炸芋角等,如希望品嚐,可提早致電預訂。 

倫敦大酒樓目前保留了不少懷舊點心款式。
倫敦大酒樓目前保留了不少懷舊點心款式。 
客人如希望品嚐懷舊點心,需提前預訂。
客人如希望品嚐懷舊點心,需提前預訂。 

與飲茶有關的廣東話諺語,除了「一盅兩件」,還有「有錢樓上樓,無錢地下踎」。鄭寶鴻形容,這句的意思是指,若茶客願意付出較高價錢,便可坐上更高的位置,「沒錢的話只能在地廳飲茶,因為茶價最便宜。只有一層地廳的茶樓,便叫地踎茶居,已結業的貴如茶居便是其中一間。」鄭憶述昔日「一盅兩件」只售三毫,後來舊區重建,不少茶樓結業,令點心價錢不斷上漲。 

地廳飲茶的茶價最便宜,吸引基層人士光顧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
地廳飲茶的茶價最便宜,吸引基層人士光顧。(圖片來源:鄭寶鴻提供) 

鄭寶鴻透露,他是在倫敦大酒樓的前身──國際大酒樓結婚設宴,來到酒樓的龍鳳大禮堂前,勾起滿滿回憶。龍鳳大禮堂曾是中式婚宴的必備擺設,寓意龍鳳呈祥。如今香港仍保留龍鳳雕的酒樓屈指可數,只有九龍城的樂口福酒家、中環的鏞記,和旺角的倫敦大酒樓。鄭寶鴻形容,昔日最奢華的龍鳳大禮堂,用最上乘的雕刻,配以金色的雕花及屏風,「我在灣仔的英京酒家見過,叫金鑾殿,非常威煌。」 

倫敦大酒樓是全港僅餘保留龍鳳大禮堂的酒家。
倫敦大酒樓是全港僅餘保留龍鳳大禮堂的酒家。 

倫敦大酒樓副總經理蘇萬誠透露,打造一套龍鳳禮堂需約20萬元,「如果一間酒樓有5至6個禮堂,便需逾百萬成本。」他形容昔日的造工精細,後期的難以相比,「舊時的龍鳳禮堂有兩條龍柱,中間不是雙囍,而是有一對金鳳,高貴且氣派不凡。」 

保養龍鳳禮堂價值不菲。
保養龍鳳禮堂價值不菲。 

《香港志‧總述  大事記》記載,從1987年起,被稱為「廣義貿易業」的批發、零售、進出口、酒樓及酒店業超越製造業而成為經濟的主要行業。蘇先生在倫敦大酒樓工作了43年,見證酒樓最風光時刻及低潮期,「1980年代,若要設大型酒席、豪華宴會,一定在酒樓進行,旺季一個月可多達3000多圍,淡季也有800至1000圍,現在已沒可能有這個營業額。」他慨嘆新式酒樓不願為龍鳳禮堂投資,「因為需要很多錢進行保養,那些金箔是由人手逐小塊貼上。我們這套龍鳳禮堂,現時一年只有約三對新人使用,但始終有保留的價值,因為它是代表着傳統中國文化,很多來自內地、日韓的遊客都會特意前來『打卡』。」 

蘇萬誠在倫敦大酒樓工作了43年,見證酒樓高低起跌。
蘇萬誠在倫敦大酒樓工作了43年,見證酒樓高低起跌。 
蘇先生慨嘆現時酒樓的生意已沒法與1980年代的高峰期相比。
蘇先生慨嘆現時酒樓的生意已沒法與1980年代的高峰期相比。